车内,气氛一度有些凝滞。三人上车后,都保持着沉默。
最终还是宋雪嫣率先打破了沉默。她似乎调整好了心态,将之前的难堪暂时抛诸脑后,脸上重新挂上优雅得体的笑容,主动找话题。她身体微微前倾,对着副驾驶的顾轩寒关切地问道:“顾哥哥,听说你最近在晋城的项目进展非常顺利,恭喜你啊!不知道下一步有什么新的规划吗?”她试图谈论一些顾轩寒可能感兴趣的事业话题。
然而,顾轩寒的反应极其冷淡。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透过车内后视镜淡漠地瞥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直视前方,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完全将她当作空气。
宋雪嫣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和恼怒,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她不再自讨没趣,很自然地将目光转向旁边的苏轻语,笑容依旧亲切,开始聊起一些家常里短的话题,比如帝都的天气、美食、最近流行的展览等等,语气轻松,仿佛只是朋友间的闲聊。
苏轻语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微笑着倾听,偶尔简短地回应一两句,回答得不痛不痒,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失礼,分寸把握得极好。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段时间,话题始终浮于表面,无法深入。渐渐地,聊天声越来越小,车内的气氛再次回归沉默。
苏轻语觉得有些乏味,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然后转过头,静静地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车队已经驶离了繁华的市区,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低矮的民居、大片的田野和远方的山峦。她不知道距离宗祠还有多远,看了一会儿,眼皮渐渐沉重起来。连续的精神紧绷和早起让她感到疲惫,她不知不觉地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沉沉睡去。
坐在副驾驶的顾轩寒,一直透过车内后视镜默默关注着后座的情况。当他看到苏轻语歪着头靠在车窗上睡着了,眉头微微蹙起,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动手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外套。但他坐在前面,无法直接给苏轻语盖上。
他的目光转向了坐在苏轻语旁边的宋雪嫣。此刻宋雪并没有睡,她也正望着窗外的风景,侧脸线条优美,但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轩寒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叫了她一声:“宋小姐。”
宋雪嫣闻声,立刻收回目光,转过头来看向顾轩寒。当她看到顾轩寒主动叫她,心中先是猛地一跳,瞬间涌起一股难以置信的期待和窃喜!她甚至荒谬地想:难道…难道顾哥哥刚才的冷漠都是装给苏轻语看的?现在苏轻语睡着了,他终于愿意对自己表露一丝真实情感了?
然而,顾轩寒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幻想,让她如坠冰窟,嫉妒得几乎发狂!
只见顾轩寒将手中的西装外套递向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请求:“麻烦你,帮她盖一下,谢谢。车窗凉,怕她感冒。”
宋雪嫣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变得煞白!她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表情,没有失态。她僵硬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件还残留着顾轩寒体温和淡淡木质香气的西装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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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顾轩寒透过镜子的无声注视下,她动作极其缓慢地、几乎是机械地、小心翼翼地展开外套,轻轻地盖在了熟睡的苏轻语身上。她的指尖触碰到那柔软的面料,只觉得无比刺痛,仿佛那不是布料,而是烧红的烙铁!
盖好后,顾轩寒透过镜子,淡淡地说了一句:“多谢。”语气客气而疏离,仿佛只是在感谢一个陌生人帮了个小忙。
说完这两个字,他便彻底转回头,恢复了之前那种沉默寡言的状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宋雪嫣僵坐在原地,再也没有心情去看窗外的风景。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苏轻语身上那件刺眼的男士西装上,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股酸涩难言的嫉妒和怨恨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苏轻语?论家世、论容貌、论才华、论与顾轩寒的门当户对…她样样出众!苏轻语算什么?一个从小地方出来的、毫无背景和人脉的野丫头!为什么顾轩寒对她就能如此关怀备至、体贴入微,甚至到了这种琐碎小事都亲自惦记的程度?而对自己,却永远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无视?!这种巨大的落差和不公,让她愤懑难平!
她越想越烦闷,胸口憋得难受,索性也闭上眼睛,打算睡一会儿,眼不见心不烦。可一想到自己根本无人关心是否会着凉,她心里更不是滋味,赌气般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胡乱盖在自己身上。嫉妒是一种可怕的毒药,它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她的内心,让她变得面目全非,而她自己也毫无察觉。这种扭曲的情绪渐渐转化为一种毫无理由的、强烈的恨意,让她见不得苏轻语半点好。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宋雪嫣的意识渐渐模糊。在半梦半醒的恍惚间,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盖着顾轩寒外套的人不是苏轻语,而是她自己…然而,当她微微睁开眼,清晰地看到那件熟悉的男士西装依旧搭在苏轻语肩头时,她的眉头在睡梦中也不自觉地紧紧皱起。最终,强烈的困意还是战胜了一切,她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彻底沉入了并不安稳的睡梦之中。
与顾轩寒他们车内的微妙“平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辆劳斯莱斯内几乎要爆炸的紧张气氛。
这辆车里坐着的是洛杰西、他的妹妹洛悠悠,以及他们同父异母的弟弟——私生子洛阳成。安排他们同乘一车,本意是希望借此机会促进一下兄妹三人之间的感情,缓和长期以来的紧张关系。
然而,现实却事与愿违。在上车之前,三人就已经爆发了激烈的矛盾。心高气傲的洛杰西和洛悠悠兄妹俩,从骨子里就看不起洛阳成这个“私生子”弟弟,认为他的存在是家族的耻辱,根本不配与他们平起平坐,更别提同乘一车前往祭祖这么重要的场合了。
兄妹二人当场表示强烈反对,争执不下。最后还是他们的父亲洛伟河闻讯赶来,黑着脸将洛杰西和洛悠悠狠狠呵斥了一顿,兄妹二人才极不情愿地、愤愤不平地闭上了嘴,勉强接受了安排。
上了车后,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洛杰西直接选择了冷暴力,全程保持沉默,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将洛阳成彻底视为空气,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他好歹还顾及一点表面功夫,不想在司机面前太过失态。
而性格更加骄纵跋扈、口无遮拦的洛悠悠,则完全没有哥哥的“克制”。她一上车,就开始了对洛阳成的各种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讽刺和挖苦,言语极其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