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的拳头攥紧了。撒谎。继续撒谎。就像他们过去二十三年一直在做的那样。
“第二,追捕幸存者。”凌夜继续说。
苏清月看着他。幸存者。他们三个。加上林薇。加上那些从深渊核心逃出来的、知道真相的人。
“我们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凌夜说,“也是唯一能证明他们失败的人。”
苏清月没有说话。她知道这是真的。他们几个是唯一亲眼看见噬魂仪毁灭的人,是唯一能站出来说“盘古集团在撒谎”的人。所以他们是必须被消灭的人。
“第三,清洗内部,”凌夜继续说,“所有参与噬魂仪项目的人,都会被清除。”
苏清月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清洗。这个词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心里。那些科学家,那些工程师,那些在深渊核心工作过、知道真相的人——成千上万的人——都会死。
“他们会这么做吗?”她问。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凌夜看着她的眼睛。那颜色在他眼底缓慢旋转,像某种古老的星云。
“会,”他说,“因为他们害怕。害怕真相暴露,害怕那些投资者找他们算账,害怕自己也会死。”
苏清月没有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盘古集团的高层不会在乎那些普通人的命。他们在乎的只有自己。
“第四,”凌夜继续说,“权力真空。”
苏清月的睫毛又颤动了一下。
“噬魂仪是盘古集团内部最大的权力来源,”凌夜说,“谁控制噬魂仪,谁就控制一切。现在噬魂仪没了,那个位置空了。”
苏清月看着他。权力真空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意味着争夺,意味着内斗,意味着互相撕咬。
“会有人争吗?”她问。
凌夜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那颜色里有无数的画面在闪过——文明灭亡前,权力真空被争夺的画面。那些画面里有刀光剑影,有尔虞我诈,有父子反目,有兄弟相残。
“会,”他说,“很多人。现在就在争。”
苏清月沉默了。她在想那些她曾经共事过的人。那些高层,那些野心家,那些为了权力什么都可以出卖的人。他们现在一定在争,争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争那个可以控制一切的位置。
“但他们不知道,”凌夜继续说,“噬魂仪已经毁了。他们争的,是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苏清月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不存在的东西。对。他们争的,是一个已经不存在的权力核心。他们不知道真相。他们还在为那个空壳互相残杀。
“那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她问。
凌夜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那颜色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那是一种超越他自身年龄的洞察,是那三万四千七百二十一个文明用一百一十七亿年沉淀出的智慧。
“意味着时间,”他说,“他们需要时间争夺那个不存在的东西。这段时间,他们顾不上我们。”
苏清月明白了。权力真空意味着混乱。混乱意味着他们可以喘口气,可以等待救援,可以活下去。
“多久?”她问。
凌夜看着她。那颜色在他眼底计算着某种她看不见的变量。
“七十二到九十六小时,”他说,“取决于谁赢。”
苏清月点头。七十二到九十六小时。三天到四天。那是他们可以争取的时间。
“之后呢?”她问。
凌夜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那颜色流动的速度慢了下来。那颜色里,那些文明灭亡后幸存者的故事正在浮现——有的活了,有的死了,有的在废墟中建立了新的文明。
“之后他们会找到我们,”他说,“也会找到其他幸存者。然后清除一切知道真相的人。”
小主,
苏清月没有说话。她知道这是真的。盘古集团不会放过他们,不会放过任何知道真相的人。他们会追到天涯海角,会用尽一切手段,直到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但那是之后的事,”凌夜说,“现在我们还有时间。”
苏清月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那颜色。那颜色里,有那些答案。也有别的东西——温暖。是他看她的那种温暖。是那个雨夜、她把额头托在他掌心时、他在心里一遍一遍说谢谢的温暖。
“凌夜,”她轻轻叫他。
“嗯。”
“你刚才分析的那些,”她问,“是它告诉你的吗?”
凌夜看着她。那颜色在他眼底缓慢流动。
“是,也不是。”他说。
苏清月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这句话她听过一遍了。第一次证明的时候,他说过同样的话。
“什么意思?”
“那些数据是它的,”凌夜说,“但分析是我们的。”
苏清月看着他。我们的。不是“它的”,不是“他的”。是“我们的”。
“它提供数据,”凌夜继续说,“我提供视角。我们一起分析出这些。”
苏清月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那颜色。那颜色里,有它。有他。有它们共同分析出这些东西的过程。那过程很安静,很自然,像是两个原本独立的存在找到了某种完美的共振频率。
“那你还是你吗?”她问。
凌夜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那颜色缓慢旋转着。那颜色里,有她。有夜莺。有林薇。有小灰。有三万四千七百二十一个文明的记忆。有他刚才分析出的那些东西——盘古集团的崩溃、权力真空的争夺、他们可以争取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