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份文件,想着那个正在慢慢陷入绝境的人。她没有同情——那个人是敌人,是想要杀死他们的人。但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叫“敬畏”。敬畏于凌夜的手段,敬畏于那种不费一兵一卒就让敌人崩溃的方式。
“林薇,”苏清月的声音传来,“你在想什么?”
林薇看着她:“在想他怎么能做到这些。那些账户,那些人脉,那些资源——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切断。”
苏清月想了想:“因为他能看见。看见那些我们看不见的连接。看见那些赵海以为隐藏得很好的东西。然后他只需要轻轻一推,那些连接就断了。”
林薇沉默了一瞬。“苏姐,你说赵海现在在做什么?”
苏清月看着窗外那永远不会透进阳光的墙壁。“在想自己是怎么输的。”
---
下午五点,赵海的临时指挥所里,气氛已经变了。
三百多人开始不安。他们听说账户被冻结的消息,听说工资发不出来的消息,听说地下钱庄拒绝合作的消息。有些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些人开始收拾行李,有些人已经开始想下一步该往哪走。
赵海坐在他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三个通讯器,每一个都在响。但他没有接。因为他知道,每一个电话带来的都只能是坏消息。
第一个电话是他最信任的副手打来的——他的副手说,家里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说他儿子在学校一切安好,但希望他“做出正确的选择”。那封信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的家人,我们看着。
第二个电话是他的老朋友打来的——那个朋友是他在黑市上的重要渠道,专门帮他购买武器。朋友说,最近有人查他的生意,查得很紧,他不能再跟赵海合作了。让赵海另找门路。
第三个电话是一个匿名号码打来的——那号码只响了三声就挂了,但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你的人,有十七个已经联系了我们。他们愿意投降。
赵海看着那行字,手在颤抖。十七个——三百多人里,已经有十七个准备背叛他。明天会有多少?后天呢?
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但冷静不下来。因为他知道,这些只是开始。那个叫凌夜的人,正在用看不见的手,一点一点掐断他所有的路。不是用刀,不是用枪,是用信息,用资源,用那些他以为藏得很好的东西。
通讯器又响了。这次是他的妻子。
赵海犹豫了三秒,然后接起来。
妻子的声音带着哭腔:“老赵,有人来家里了。不是坏人,是——是几个穿便装的人。他们给我看了一段视频,是你儿子的。他在学校,好好的。他们说,只要你愿意停下来,一切都可以谈。他们还让我告诉你,他们不是来威胁的,是来让你看见的。”
赵海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老赵,”妻子的声音更轻了,“我不想儿子有事。我也不想你有事。你做的那些事,真的值得吗?”
小主,
赵海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那里,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在三百多个正在动摇的人中间,在那些正在断裂的连接包围中。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开始怀疑——他做的那些事,真的值得吗?
---
晚上八点,指挥中心。
苏清月站在环形操作台前,看着最新的情报汇总。赵海的队伍开始分裂,已经有至少五十人离开了据点,向抵抗组织的地面联络站投降。剩下的两百多人也在观望,在等待,在做自己的打算。
林薇坐在实验室里,对着那块数据板,但她的心思不在数据上。她在想赵海——想他现在是什么感觉,想他会不会崩溃,想他最后会怎么选。
凌夜走进实验室,在她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他问。
林薇看着他:“在想赵海。他现在应该很难受吧。”
凌夜点头:“是难受。所有路都被堵死了。所有人都在离开。所有选择都在减少。”
林薇沉默了一瞬。“凌夜,他最后会怎么选?”
凌夜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我不知道。那要看他自己。”
林薇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你不知道?你不是能看见可能性吗?”
凌夜想了想:“我能看见很多可能性。有一个他选择了投降,有一个他选择了自杀,有一个他选择了继续战斗直到最后一刻。那些可能性都在那里。但选哪一个,是他自己决定的。”
林薇没有说话。她在想那些可能性——投降、自杀、战斗到死。每一个都是他自己选的。凌夜只是让某些可能性更容易发生,让某些更难。但最后一步,永远是那个人自己走。
“凌夜,”她轻轻叫他,“你希望他选哪个?”
凌夜看着她:“我希望他选那个让他自己能活下去的。”
林薇愣了一下。“活下去?他是敌人,他想杀我们。”
凌夜点头:“是。但他也是人。他有妻子,有儿子,有他爱的东西。他选了这条路,是因为他相信沈重山说的那些话。现在他看见了另一条路,他可以选。”
林薇沉默了。她在想那些话——他是人,他有妻子,有儿子,有他爱的东西。凌夜看见的不只是一个敌人,是一个完整的人,一个可以被选择的灵魂。
“凌夜,”她轻轻说,“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懂‘人’。”
凌夜看着她,眼睛里那色彩里有她。“因为我曾经是。”
---
晚上十一点,赵海的临时指挥所已经空了。
三百多人,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十个。那三十个是他最忠诚的部下,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人。他们站在他面前,等着他的命令。但他们眼睛里也有东西——有动摇,有怀疑,有那种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的疲惫。
赵海看着他们,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开口:“你们走吧。”
那三十个人愣住了。走?什么意思?
赵海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水。“走吧。去找那些人投降。他们会接受你们的。他们不是杀人狂,他们是——他们是让事情发生的人。”
有人想说什么,但赵海摆摆手,不让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