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市人民检察院的大门前,凌夜站了很久。
这是十七年来他第一次站在这里——不是作为嫌疑人,不是作为证人,而是作为这里的一员。十七年前,他在这里有一间办公室,有一张桌子,有一把椅子,有一些等着他处理的案件。后来他走了,去了地下三百米深处,去了那个永远不会透进阳光的地方,去了那些他从未想象过的战场。
现在他回来了,站在同样的门前,看着同样的建筑,但一切都变了。
建筑没有变,变的是他。十七年前站在这里的凌夜,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一个检察官,一个相信法律可以改变世界的人。现在站在这里的凌夜,是那个存在,是可以看见一千七百个信号的存在,是在无数个可能性之间穿行的存在。他站在这里,像一个陌生人,又像一个故人。
“凌夜?”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头,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眼睛里带着困惑和不确定。
凌夜看着那张脸,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被触动了。那是老王,十七年前和他同科室的同事,一个总是笑着的胖子。现在他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多了,但那笑容还在。
“老王。”凌夜说。
老王的眼睛瞪大了。“真是你?他们都说你——说你死了。十七年了,你到底去哪了?”
凌夜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困惑、惊讶、还有一丝怀疑。他能看见老王在想什么——在想他是不是鬼魂,在想他是不是假冒的,在想该怎么处理这个突然出现的“死人”。
“说来话长。”凌夜说,“我今天来,是办离职的。”
老王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办离职——一个死了十七年的人,突然出现,说要办离职?这怎么可能?
“你——你先进来吧。”老王说,声音有些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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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察长办公室的门开着。
凌夜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个正在低头看文件的人。那是新来的检察长,姓周,五十出头,凌夜不认识。十七年太长了,长到可以让一个城市彻底改变,长到可以让一个单位换掉所有人。
周检察长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年轻人,眉头微微皱起。“你是?”
凌夜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凌夜。十七年前,我是这里的检察官。”
周检察长的眉毛挑了起来。十七年前的检察官?他快速在记忆里搜索,想找到这个名字。然后他想起来了——那个失踪十七年的凌夜,那个档案上写着“下落不明”的人,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你——你还活着?”周检察长的声音里带着惊讶。
凌夜点头:“还活着。”
周检察长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这十七年去哪了?”
凌夜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好奇和警惕。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被问,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选择了最简单的版本。
“在执行秘密任务。不能说的那种。”
周检察长的表情变了。秘密任务——那是官方的说法,是那些不能公开的事情。他看着凌夜,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死人”,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有文件吗?”他问。
凌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那是陈默帮他准备的,盖着某个他不知道但看起来很正式的印章。纸上写着:凌夜同志于过去十七年间执行国家安全任务,现任务完成,准予恢复身份并办理相关手续。
周检察长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那印章是真的,那文件是真的,那一切看起来都合法合规。但那个站在他面前的人,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让他感到不安。不是恐惧,是别的什么——是那种被看穿的感觉,像自己的一切都被那个人看见了。
“你要办离职?”周检察长问。
凌夜点头:“是。”
周检察长沉默了一瞬。“为什么?你刚恢复身份,可以回来的。你的资历,你的经验,这里需要你。”
凌夜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真诚。周检察长说的是真心话,他是真的想让凌夜回来。但凌夜知道,他不能回来。不是不想,是不能。
“我需要做别的事。”凌夜说,“更自由的事。”
周检察长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凌夜,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色彩——那色彩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感觉到了。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好。”他最后说,“我给你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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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凌夜站在自己的“墓地”前。
那是一个很小的墓碑,在市郊的一处公墓里。墓碑上写着他的名字,写着“一九九五——二零零七”,写着“永远怀念”。十二年了,这个墓碑在这里立了十二年,代表着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人。
苏清月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块墓碑,心情复杂。她不知道凌夜会来这里,是他说要来的,说想看最后一眼。现在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名字,看着自己的“死亡日期”,脸上没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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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站在另一边,手里拿着那个特殊的通讯器。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块墓碑,看着那个“一九九五——二零零七”,想着这个只比她大几岁的人,已经“死”了十二年。
“凌夜,”苏清月轻轻叫他,“你还好吗?”
凌夜转头看着她,眼睛里有着那色彩。“好。只是看看。”
苏清月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在下午两点的阳光下,在那些墓碑中间,和这个看着自己墓碑的人站在一起。
林薇突然开口:“凌夜,你那时候——十七年前,你是怎么‘死’的?”
凌夜想了想:“档案上写的,是因公殉职。实际上是有人要杀我,我躲起来了,然后去了地下。”
林薇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因公殉职——那是说给外人听的。真实的版本是追杀,是逃亡,是十七年不能见光的生活。
“那现在呢?”她问,“你现在回来了,那些人呢?”
凌夜看着她:“那些人,都死了。或者,不会再找我了。”
林薇没有说话。她在想那些“不会再来找”的人——是沈重山,是魏城,是赵海,是那些盘古集团的人。他们都死了,或者投降了,或者再也不会威胁任何人了。凌夜终于可以站在阳光下,看着自己的墓碑,而不需要担心被追杀。
苏清月走到墓碑前,蹲下来,看着那些字。那是凌夜的名字,是那个她认识的、她爱着的、她正在看着的人的名字。但那个人站在她身后,活着,呼吸着,存在着。那个墓碑代表的是过去,是那个死去的凌夜,是那个不能再回来的身份。
“凌夜,”她站起来,看着他,“你以后用什么身份?”
凌夜看着她:“我也不知道。还在想。”
林薇走过来,站在他们中间。“你不需要一个身份吗?比如身份证,比如工作,比如那些正常人有的东西?”
凌夜想了想:“需要。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