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一个人下去。她需要一个人。”
苏清月站在正殿门口,看着夜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雨还在下,风还在吹,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响。
凌晨三点,林薇到了。
她从火车站直接打车过来,身上还带着火车上的气息。她撑着一把蓝色的伞,背着一个很大的包,里面装着她那些笔记和资料。她看见苏清月站在庙门口,快步走过来。
“苏姐!”她叫了一声,然后抱住了她。
苏清月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三年了,这个女孩还是这样,见面就抱,不管不顾。
“好了好了,松开。”苏清月笑着说。
林薇松开她,看着她。“你瘦了。没好好吃饭吧?”
苏清月无奈地笑了。“你和凌夜说一样的话。”
林薇转头,看见凌夜站在正殿门口,眼睛里的色彩在黑暗中流动。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你也是。”她说,“瘦了。”
凌夜看着她:“你也瘦了。”
林薇笑了。“那我们都瘦了。下次一起吃饭,补回来。”
凌夜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林薇转头看着正殿里面。“夜莺呢?”
苏清月说:“下去了。下面有七个人,迷路了,她去找他们。”
林薇点头,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正殿的黑暗,等着。
凌晨四点,正殿的地面开始震动。很轻,很细微,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身。苏清月的心提了起来,但她没有说话。凌夜站在那里,眼睛里的色彩在剧烈流动,像在控制什么。他的额头上开始出汗,手指微微颤抖。
林薇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忍住了。她知道他在做事,不能被打扰。
震动持续了三分钟,然后停了。一切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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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睁开眼睛,看着她们。“处理完了。它继续沉睡了。不会再醒。”
苏清月松了一口气。林薇也松了一口气。
现在只等夜莺了。
凌晨五点,天开始亮了。雨小了一些,从大雨变成细雨,像雾一样飘在空中。苏清月站在庙门口,看着东方的天空慢慢变白。林薇靠在她旁边,头靠在她肩上。凌夜站在她们身后,看着正殿的入口。
然后,他们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从正殿深处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苏清月的心跳加速了,林薇站直了身体,凌夜的眼睛里,那色彩变得很亮。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夜莺。她的衣服湿了,头发乱了,脸上有泥,但眼睛很亮。她身后,跟着七个人,四个男人,三个女人,都是中年人,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但都活着。
夜莺走到苏清月面前,站定。“七个,都活着。都带回来了。”
苏清月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泥,看着她眼睛里的疲惫,看着她身后那七个活着的人。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薇走过去,抱住了夜莺。夜莺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了她。她们抱了很久,像两个很久没见的姐妹。
“你辛苦了。”林薇说。
夜莺摇头:“不辛苦。习惯了。”
苏清月走过去,站在她们旁边。她没有抱,只是伸出手,放在夜莺的肩上。那个动作很轻,很暖,像那些年她在指挥中心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谢谢你。”苏清月说。
夜莺看着她:“不用谢。应该的。”
凌夜站在远处,看着她们。他的眼睛里有着那色彩,那色彩里有她们——有苏清月放在夜莺肩上的手,有林薇抱着夜莺的姿势,有夜莺脸上的泥和眼里的光。全部在那色彩里,全部在被看见。
早上七点,雨停了。
那七个人被送到医院检查,身体都没有大碍,只是虚弱和脱水。老和尚站在庙门口,看着那些被救出来的人,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走到凌夜面前,鞠了一躬。
“施主,谢谢你。老衲守了五十年,不如你一晚。”
凌夜看着他:“你守了五十年,它才没有提前醒来。你做得比我多。”
老和尚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凌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让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悲伤,是别的什么——是那种终于可以放下的释然。
“老衲可以走了。”他说,“它不会再醒了。老衲可以去找师父了。”
凌夜点头:“你可以走了。”
老和尚转身,走进正殿。过了一会儿,他背着一个很小的包袱走出来,走到庙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他走了,走进清晨的阳光里,走进那条他守了五十年的路。
苏清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五十年,一个人,守着一座庙,守着一个东西。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感谢,没有人记得。但他守了五十年,直到确定它不会再醒来。
“凌夜,”她轻轻叫他,“他会去哪?”
凌夜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去他该去的地方。”
上午九点,四个人坐在庙门口的台阶上。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苏清月坐在最左边,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茶。林薇坐在她旁边,头靠在她肩上。夜莺坐在最右边,抱着膝盖,看着天空。凌夜坐在中间,眼睛里有着那色彩,看着远处。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了。三年了,各有各的事,各有各的路。偶尔联系,偶尔想念,但从未真正聚在一起。现在他们坐在这里,在江南的清晨,在一座旧庙的台阶上,像以前那样,靠在一起,什么都不说。
“苏姐,”林薇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这样坐在一起是什么时候吗?”
苏清月想了想:“记得。在那个高地上。看日出。”
林薇笑了。“对,那个高地。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以后会怎样。现在知道了。”
夜莺看着天空,说:“那时候我还在想,以后该做什么。现在我知道了。”
苏清月看着她:“你知道了?”
夜莺点头:“知道了。做该做的事。去该去的地方。见该见的人。”
苏清月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夜莺,看着这个曾经只会杀人的女孩,现在说“做该做的事,去该去的地方,见该见的人”时的平静。
“夜莺,”她轻轻叫她,“你变了。”
夜莺转头看着她:“变了什么?”
苏清月想了想:“变暖了。”
夜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很轻,很小,像那些年她在暗巷里穿行时从未有过的笑。
“可能是吧。”她说。
林薇伸出手,拉住夜莺的手。夜莺没有缩回去,只是让她拉着。她们就这样坐着,在江南的晨光里,在那棵老槐树下,在这个他们偶然重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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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看着她们,看着她们拉着的手,看着她们脸上的笑,看着她们身上那些年的痕迹。他的眼睛里有着那色彩,那色彩里有她们——有她们第一次在高地上看日出的样子,有她们在地下三百米深处熬夜的样子,有她们此刻坐在这里的样子。全部在那色彩里,全部在被看见。
“凌夜,”苏清月叫他,“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