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拂晓,敌人的坦克冲上来了。”杨震的喉结动了动,“我爷爷他们揣着手榴弹,从雪堆里爬出来就往上冲。
他说那会儿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想着身后是祖国,不能让敌人过去。
有个比他还小的兵,才十六,抱着炸药包跟坦克同归于尽的时候,还喊着‘俺娘说,保家卫国最光荣’。”
黑暗里,季洁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她能想象出那种场景——漫天风雪里,年轻的士兵们像一棵棵倔强的青松,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
他们的呼吸凝成白雾,枪声炮声震碎了寂静的雪原。
“最后山头守住了,全连就活下来七个。”杨震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爷爷腿上中了弹,被抬下来的时候,怀里还揣着那个冻裂的搪瓷缸子。
上面印着的‘保家卫国’四个字,被血糊住了一半。”
杨震顿了顿,轻轻拍了拍季洁的背:“他说,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活着回来,是看着国旗在阵地上飘起来的那一刻。
那些没回来的兄弟,都成了山上的石头,永远守着那片土地。”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过了好久,季洁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们……真傻。”
“是傻。”杨震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指尖触到一片温热——是她的眼泪,“可就是这些‘傻子’,才让咱们现在能安安稳稳地躺在这里,能吵架,能讲废话,能想着明天见家长。”
季洁忽然翻过身,紧紧抱住他,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睡衣。
她想起那些牺牲的同事,想起张局鬓角的白发。
原来这份安稳从来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无数人用热血和生命换来的。
“后来呢?”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