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们的哭声渐渐远了,灵堂里终于有了片刻的安静。
关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发现后背的警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望着周龙坐轮椅的背影,刚松了口气,声音就带着脱力的沙哑:“周队,你这伤还没好,……怎么就跑出来了?”
他看向孟慧,语气里带着点埋怨:“嫂子也不劝着点,简大夫能同意?”
孟慧正替周龙拢了拢病号服的领口,闻言笑了笑,眼角却还红着:“劝不住啊。”
她低头看了眼轮椅上的人,声音软得像棉花,“他说,这些兄弟跟他一起出生入死,就算爬,也得爬来送最后一程。”
她抬眼看向关勇,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跟简大夫说好了,就两个小时,护士也跟来了,放心吧。”
关勇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护士,手里拎着急救包,正紧张地望着周龙。
他点点头,走到轮椅旁,弯腰拍了拍周龙的肩膀:“好好养伤,等你归队。”
周龙笑了,笑声牵扯到肋骨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眼里的光却亮得很:“等着我。”
孟慧推着轮椅往外走,病号服的蓝色在肃穆的灵堂里格外刺眼。
周龙没有回头,背脊挺得笔直,像棵被风刮断了枝桠却不肯弯腰的树。
“关主任……”一个年轻警员突然哽咽出声,眼泪吧嗒吧嗒掉在锃亮的皮鞋上,“周队他……就算伤好了,是不是也……”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却像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周龙的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右臂神经损伤严重,医生说,能不能正常走路都难说,更别提握枪了。
关勇望着那对夫妻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阳光从灵堂的高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他的影子被拉得格外长。
“警察这两个字,不在乎穿不穿这身衣服。”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周队心里有光,这点伤,压不倒他。”
他抬手,指腹擦过自己手背上被抓伤的血痕,那里还在隐隐作痛:“你们都看见了,他腿不能动,胳膊可能这辈子都握不了枪,但他今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