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一民刚从经侦办公室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这片嘈杂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一眼就看见技术刘正仰着头,指尖捏着支眼药水,往通红的眼眶里滴——那双眼平时总架着副厚眼镜,此刻镜片后的眼白布满血丝,像熬干的河床。
“杨震那边有信了?”郑一民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这满室的专注。
技术刘没立刻睁眼,凭着声音就辨出了来人,喉咙里发出点含混的应声:“郑局。”
他用指腹揉了揉眼角,才慢悠悠戴上眼镜,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在镜片上投下细碎的光,“杨局刚传完数据,乔海燕电脑里的东西全导出来了。”
他敲了下回车键,调出一个庞大的文件目录,密密麻麻的文件名看得人眼晕,“但这里面混着太多日常文档,得一层层筛。
把有过拷贝记录的数据流剥离出来——这活儿跟在垃圾堆里找针似的。”
郑一民凑近屏幕,看着那些闪烁的字符,眉头拧成个疙瘩:“得多久?”
“不好说。”技术刘推了推下滑的眼镜,指节在太阳穴上按了按,“光加密文件夹就有十七个,每层都设了密钥。
我们几个轮流上,估计……天亮前能有结果。”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眼药水的湿痕,“再这么熬下去,我这眼镜度数得再涨一百度。
前阵子刚换的镜片,现在看屏幕都发虚。”
旁边的年轻技术员小翟插了句嘴,手指在键盘上没停:“刘哥,等这案子结了,我请你换副防蓝光的,据说能缓点眼疲劳。”
“拉倒吧。”技术刘敲着代码回他,“还不如请我吃碗加双蛋的牛肉面实在。
从早上到现在,就啃了半块干面包,喝了一杯豆浆。”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才有人腾出空来揉肚子,空气里仿佛飘起了若有似无的饥饿感。
但没人动,连最年轻的实习警员都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得更快。
每个人都知道,此刻多敲一行代码,或许就能早一秒揪出藏在数据流里的猫腻,早一秒让杨震他们在研究所里少一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