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十几岁就上了朝鲜战场。”杨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回忆的质感,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季洁的发梢,“那时候他揣着个窝头就跟着部队过了鸭绿江。”
季洁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指尖轻轻攥住他胸前的衣服。
“他总说长津湖的雪,是这辈子见过最狠的。”杨震的目光飘向窗外的夜色,仿佛穿透了时空,“零下四十度,趴在雪窝里三天三夜,连枪栓都冻住了。
身边的兵一个个倒下,有的冻僵了还保持着瞄准的姿势,睫毛上全是冰碴,跟小镜子似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有个比他还小的通讯员,叫小石头,揣着份紧急电报,硬是在雪地里爬了两里地。
找到爷爷的时候,人已经冻硬了,怀里的电报却揣得紧紧的,字都没晕开一个。
爷爷说,那孩子的手跟冰疙瘩似的,掰都掰不开。”
季洁的眼眶热了,鼻尖酸酸的。
她仿佛能看见那片茫茫雪原,看见一个个年轻的身影在风雪里挺立,像极了军休所里那些傲雪的梅。
“后来打上甘岭。”杨震的声音更沉了,“山头被炸平了两米,石头都成了粉末。
爷爷所在的连守了七天七夜,最后就剩他跟三个兵。
水壶早就空了,渴得厉害就抓把雪塞嘴里,饿了就嚼树皮。
有个兵腿被炸断了,还笑着说‘班长,等胜利了,我想回家吃我娘包的饺子’。”
他低头看了眼季洁,她的睫毛上挂着泪珠,亮晶晶的。
他伸手替她擦掉,指尖带着点颤:“爷爷说,他这辈子最怕听见‘饺子’两个字,一听见就想起那个兵。”
“那他们……为什么能坚持下来?”季洁的声音带着哽咽。
“因为身后是家啊。”杨震的声音忽然铿锵起来,“他们说,咱把仗打完了,家里的娃就不用打了。
咱在这儿冻着饿着,家里的人就能暖乎乎地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