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出一支烟,打火机“咔哒”一声窜起蓝火,烟雾瞬间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
烟丝燃烧的辛辣味漫开时,他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新兵服,在训练场上吼着口号,汗水浸透的领章都能拧出水来。
那时候他总揣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扉页写着“为理想燃烧”,字丑得像鸡爪,却比现在任何签名都要用力。
什么时候变的呢?
大概是第一次收下包工头塞来的信封时,那厚厚的一沓,比他三个月津贴还多。
他起初红着脸推拒,对方笑着说“一点心意,您帮着通融通融”,他看着办公室里掉漆的铁皮柜,想起老家漏雨的屋顶,终究是揣进了兜里。
那晚他失眠了,翻来覆去摸了半宿信封,后来却成了习惯——从烟酒茶到房产钥匙,从推托到半推半就,最后连眼睛都不眨。
烟雾缭绕中,他看见办公桌上儿子张茂的照片。
不就是缩小版的自己吗?他教儿子“办事要灵活”,其实是教他走捷径;
他夸儿子“有魄力”,其实是纵容他仗势欺人。
有一次儿子把别人的功劳变成自己的,他一个电话压下去,还拍着儿子的肩说“咱张家的人,就该懂得变通。”
“咳咳……”烟蒂烫到手指,他猛地回神,烟灰落在笔挺的军装上,像块洗不掉的污渍。
他突然想起老父亲临终前瞪着他说的话:“权力是刀,能斩豺狼,也能割自己的喉咙。”
当时他只当是老人家糊涂,现在才觉出那眼神里的恨铁不成钢。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屏幕亮起的名字让他眼皮一跳——是纪检委的老范,以前收过他不少好处,此刻却在电话里语气僵硬:“老张,不是我不帮,这次是李老亲自督办,卷宗都锁保险柜了……”
“我知道,你有办法。”张平的声音发紧,指尖掐进烟蒂,“上次你儿子留学的事,我怎么帮你的?”
“那不一样啊!”老周的声音透着为难,“这次上面放话了,谁插手谁担责。
你家小张那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