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一民没说话,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里的堵。
他当了一辈子警察,大风大浪见得多了,可今天陶非那句“我怕”,像块石头砸在他心坎上。
“工作上的事?”于娟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他紧绷的肩膀,“你啊,多大的坎没迈过?
当年抓那个连环杀人犯,你追了三天三夜,回来时浑身是伤,不也挺过来了?”
她的指尖带着点面碱的涩,力道却刚刚好,揉得郑一民紧绷的神经松了些。
“不一样。”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疲惫,“这次……是冲着手下弟兄的家人来的。”
于娟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结婚二十多年,她太了解他了。
他嘴里不说,心里却把队里的人都当自家孩子疼。
谁受了委屈,谁遭了难,他比谁都急。
沉默了许久,郑一民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娟儿,我问你个事。”
于娟难得看见郑一民这样的神情,“你说。”
“要是有一天。”他看着茶几上乐乐的照片,小姑娘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有人拿你和乐乐的命要挟我,让我做违背良心、坏了规矩的事……我该怎么选?”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静了。
于娟的手顿在他肩上,随即慢慢收了回来,她看着郑一民,眼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沉淀了岁月的平静。
“老郑。”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从你穿着警服跟我求婚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想起刚结婚那会儿,他一个月有二十天在队里,家里的灯泡坏了她自己换,乐乐发烧了她抱着往医院跑。
有次他执行任务受伤,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她每天去送饭,看着他头上缠着纱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上却笑着说“没事”。
“这些年,你赚的钱是不多。”于娟的声音有点哽咽,却带着股韧劲儿,“可我拿着踏实。
街坊邻居说‘你家老郑是抓坏人的英雄’,乐乐在学校跟同学说‘我爸是警察’,那股骄傲劲儿,不是多少钱能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