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一点点盖下来。
密林里的虫鸣渐渐稀了,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许光建抬头看天,月亮明晃晃地挂在树梢,星星密得像撒了把碎钻,心里正琢磨着明天该往哪个方向走,突然一阵凉风卷着湿意扑面而来。
“要下雨了!”田珊珊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下来,瞬间连成雨线,把天地间浇成一片白茫茫。
“快往密林深处躲!”许光建拽起莫贵就往树密的地方跑。
四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去,可枝叶再密也挡不住倾盆大雨,不过几分钟,就个个淋成了落汤鸡,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冷得牙齿打颤。
这场雨来得凶,去得也怪。直到天快亮时,雨势才渐渐小了,最后变成淅淅沥沥的毛毛雨,太阳露头时,总算彻底停了。
大家瘫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头发滴着水,裤脚能拧出半碗水来,活像四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这鬼天气,比女人的脸变得还快。”莫贵拧着衬衫上的水,苦笑着说。
田珊珊正用草叶擦脸上的泥,突然竖起耳朵:“你们听,啥声音?”
一阵“哗哗”的响动从密林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穿行。
许光建瞬间绷紧了神经,摸向腰后的手枪,朱全和莫贵也警惕地站起来,摆出防御的架势。
响动越来越近,先是露出两只尖尖的牛角,接着是一身油亮的棕毛——原来是一群水牛,正慢悠悠地啃着草。
赶牛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赤着脚,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手里甩着根细藤条,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别怕,是放牛的娃。”莫贵松了口气,率先走过去。
他在缅甸待了不少年头,当地的缅语说得还算流利,对着小男孩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小男孩起初有些怕生,攥着藤条往后缩了缩,看到莫贵手里的饼干罐头,眼睛才亮了亮。
许光建站在一旁,虽然没开口,却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这再生人天生就通各种语言,只是从没跟人说过。
莫贵把罐头和饼干递给小男孩,又说了几句,小男孩接过东西,蹦蹦跳跳地赶着牛走了。
“你跟他说啥了?”许光建问道。
“他家就在附近,我问能不能去他家借住几天。”莫贵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看他那样子,应该听懂了。”
大家在原地等了半个多小时,就见那小男孩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对着莫贵使劲招手,脸上带着笑——看样子是家里人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