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的炊烟与沉默的田埂】
观测镜的画面切换。
这一次,是东宁府(原江户)郊外某个新设立的汉民移民安置点。
画面中,一名来自河南的年轻农夫——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庞因常年劳作而黝黑,带着中原农夫特有的憨厚与局促——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刚刚分到的大片水田边。
水田是新开垦的,田埂尚新,蓄满了引来的河水。
他身旁,是一头同样不听话的、刚从外地运来的耕牛,正哞哞叫着,试图挣脱绳索,去吃田埂另一边的野草。
农夫笨拙地拉扯着缰绳,用家乡话嘟囔着咒骂,手忙脚乱。
而在这幅略显滑稽的图景边缘,田埂的另一头,一个身着靛蓝色粗布汉装、身形瘦小的年轻女子,正蹲在地上生火煮饭。
她的动作熟练中透着僵硬——熟练,是因为烧火煮饭是女子本能;僵硬,是因为这锅、这灶、这柴火,甚至这周围的空气,都陌生得令她恐惧。
她偶尔抬起头,飞快地瞥一眼那个正在与牛较劲的男人——她的新婚丈夫,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眼神躲闪、麻木、深不见底。
一缕细细的炊烟,从简陋的土灶中袅袅升起,融入暮色,给这略显荒凉的初垦之地,增添了一抹怪异的、属于“家”的气息。
宁尚香凝视着这幅画面,心中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这画面,竟让她感到一种怪异的、近乎残酷的平静——强行捏合的新家庭,终于开始尝试运转;陌生的土地上,升起了新的炊烟;未来,将会有新的生命,在这炊烟下诞生,说着汉话,行着汉礼,彻底忘记母亲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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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与此同时,一股深沉的悲哀,也如同暗潮,在她心底涌动。
那女子麻木的眼神,那僵硬的姿态,那被剥夺了所有旧日身份、语言、甚至名字的沉默——她不就是另一个版本的、无数被历史洪流碾过的“浮萍”吗?
她的哀乐,她的思念,她的恐惧,在这“王化”的伟大叙事中,又有谁会在意?
她腹中若有了孩子,那孩子长大后,可还会记得母亲当年凝望故土方向的、那空洞而悲伤的目光?
……
【新旧交替的街巷与遗忘的庭院】
画面再次切换,来到平安郡(原京都)。
镜头对准的是昔日皇宫遗址附近的街区。这里,正上演着最直观的“新旧交替”。
一处开阔地,脚手架上人头攒动。
那是正在紧张施工的孔庙大成殿。
来自山东曲阜的匠师,操着浓重的乡音,正严厉地指挥着一群默不作声的倭人役夫,将巨大的木柱竖立起来,安放斗拱,铺设瓦片。
役夫们赤裸的上身,汗水在阳光下闪光,他们的表情木然,只是机械地服从指令,仿佛那将要供奉“至圣先师”的殿堂,与自己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