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小宝走近几步,与她并肩立于巨大的观景窗前,目光投向窗外那浩瀚无垠的云海,与下方那在血与火中缓慢重塑的微缩列岛轮廓。
他没有看她,却缓缓开口,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而沉重:
“你能思虑至此,已非常人。”
“治大国如烹小鲜?那是太平年景、萧规曹随者的呓语。”
“革鼎之际,改天换地之时,便如炼铁——需以烈焰焚去一切杂质,以重锤反复击碎顽形,反复折叠、锻打,方能将粗粝的铁石,锻造成百炼精钢。”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宁尚香苍白却坚定的脸上,那目光中,既有帝王的冷酷,也有一丝对眼前女子能理解并承担这份残酷的、近乎欣赏的意味:
“今日你所见之血泪、别离、强制、乃至种种不公,皆是这熔炉中的阵痛。”
“它们不是目的,是手段;不是终点,是必经之途。”
“百年之后,当此地言语同风,书同文,车同轨,人同伦,血脉交融难分彼此,人人皆以大明子民自居,尽为我华夏赤子,躬耕乐业,再无祸心——”
“到那时,谁又会记得,也无需记得,这精钢锻造之初,那焚尽万物的烈焰与震耳欲聋的锤音?”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投向那片正在缓慢却不可逆转地改变颜色的土地:
“这,便是朕要的‘万世太平’。”
“不是靠盟约,不是靠羁縻,不是靠偶尔的怀柔或威慑——那些都是建在沙滩上的楼阁,潮来即溃。”
“真正的太平,只能靠血脉的融合、文化的同化、根基的铲除、与灵魂的重塑。”
“这过程,必伴剧痛,但唯有此痛,方能根治沉疴。”
最后,他转向宁尚香,目光中带着期许,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
“而琉球,将永为大明东南之屏藩,不再是东西强权撕扯的前沿战场,而是联通四海的文化商贸枢纽,万船辐辏的明珠。”
“琉球人,将不再是被欺凌的浮萍,而是与大明本土子民共享这用今日之代价换来的、真正万世太平的一等臣民。”
“你之责任,你王叔之责任,便是助朕,助琉球,在这正在铸造的新秩序中,找到最稳固、最荣光、最不可替代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