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家的手臂,已经抬起,准备指向下一个未知的、更加宏大的音符。
仙舟“苍穹号”继续向西航行,穿云破雾,向着金陵的方向,向着那华夏文明的心脏地带。
而它的身后,那轮刚刚从东方海面升起的朝阳,正将它的第一缕光芒,洒向那片已被彻底重塑的、名为“瀛州”的新土之上。
那光芒先照亮最东端的礁石,然后缓缓西移。
它照亮了宣化堂里正在晨读的孩童们——他们摇头晃脑,齐声诵读:“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那声音清脆而整齐,穿过窗户,飘向街道。
它照亮了移民村落里袅袅升起的炊烟——每一缕炊烟下,都有一个或沉默或热闹的家庭正在开始新的一天。
那些灶台前忙碌的倭人妻子,动作已不再僵硬,她们学会了用铁锅炒菜,学会了煮面条,学会了蒸馒头。
偶尔,她们会用生硬的汉话,与丈夫交谈几句,那声音短促而小心,却不再是纯粹的恐惧与顺从。
它照亮了孔庙大成殿里缭绕的香烟——新任的官员们正在举行每月的例行祭典,乐声悠扬,礼数周全。
香烟飘出棂星门,飘过正在重建的街市,飘到那些正在挑水、劈柴、赶路的普通人身上,他们或许闻到了那香气,或许没有,但那已不重要。
它也照亮了镇逆司高墙后、那无人敢提及的、最深沉的黑暗——高墙之内,隐约传来压抑的惨叫与刑具碰撞的锐响,随即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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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墙,很高,很厚,墙上爬满了新植的藤蔓,将一切隔绝于外。墙外的人匆匆走过,目不斜视,仿佛那墙,那声音,那黑暗,都不存在。
而在这光明与黑暗交织的某一处简陋的土炕上,一个新生的婴儿,发出了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声啼哭。
那哭声清脆而响亮,带着初生生命特有的生命力与不顾一切,穿透了土墙,融入了晨光,飘进了正在升起的袅袅炊烟之中。
他的母亲——一个曾经被编号、被分配、被强制的倭人女子——低头看着他,眼中涌出两行清泪。
那泪水,复杂难言,有悲伤,有庆幸,有茫然,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对未来的模糊期盼。
他的父亲——一个来自山东的年轻农夫——笨拙地伸出手,用粗糙的指尖轻轻触碰婴儿柔嫩的脸颊。
他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用浓重的乡音,对妻子说:
“你看,这小子,长得像我!”
妻子没听懂他的话,但她听懂了那语气中的喜悦与骄傲。
她抬起头,看着丈夫那憨厚而真诚的笑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却比笑更复杂,更真实。
而婴儿,在父母的注视下,停止了哭泣,睁开了他那双还无法聚焦的、漆黑的眼睛。
那眼中,倒映着破旧的土墙,倒映着简陋的屋梁,倒映着窗外那轮刚刚升起的、金色的朝阳。
他说的第一句话,将不再是“おかあさん”,而是——
“娘。”
他的故事,这片土地的新故事,从这个黎明,从这声啼哭,从这个简单的汉字开始,缓缓地、不可逆转地,拉开了属于它的、全新的帷幕。
而那高踞九天的仙舟,那曾经主宰一切的目光,此刻已化为西方天际一颗隐约闪烁的星辰,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无尽的天光之中。
历史,从不停歇。
……
皈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