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奇特的、被洞穿的感觉。
那个自称“方”的人,知道她从哪里来。
知道她的“家”不在这里。
也知道她最终的命运——不是死在“封魔井”里,而是被“送”回那个她来的地方。
“合门”之后,她会怎样?
是死,是沉睡,还是……真的被“送回去”?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不是为了答案,是为了黄承彦,为了乌力楞爷爷,为了阿亚、库克、赵铁柱、那木,为了那些她认识和不认识的、在这片土地上流血流泪的人。
她不能让“方”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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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黄承彦的身体依旧虚弱,但他坚持同行。
“你去哈尔滨,我不拦你。”他对青茵说,“但我得跟着。”
“您的身体……”
“死在路上是我自己的事。”他打断她,眼神平静,“但不跟着,我后半辈子不会原谅自己。”
青茵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她知道劝不动他。
她也知道,如果换作是她,她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好。”她说,“但您得听我的。我说停就停,我说歇就歇,我说您不能进的地方,您就在外面等着。”
黄承彦微微扯动嘴角。
“行,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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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夜,乌力楞爷爷将青茵叫到木刻楞房里。
他取出那面被青茵从现代带回来的神鼓,放在她面前。
“带上它。”
青茵看着那面鼓,有些犹豫:“这是奇格里萨满的遗物,应该留在部落。”
“它已经回家了。”老人说,“但它还要再去一个地方。”
他顿了顿。
“奇格里死在哈尔滨,死在那个叫‘方’的人手里。这面鼓陪了他二十三年,承载了他生前的每一次祈愿、每一次守护。让它回去,替他看看,那个害死他的人,如今是什么下场。”
青茵伸手,轻轻抚上鼓面。
那破裂的鹿皮、斑驳的雕刻、暗红的铜钉,在掌心下传来微微的温度。
那不是错觉。
是八十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最后一程。
“我带上。”她说,“一定替奇格里萨满,亲眼看看那个人的下场。”
乌力楞爷爷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用兽皮包裹的、巴掌大小的东西。打开,里面是一枚晶莹剔透的、鸽蛋大小的珠子,珠子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这是祖灵之泪。”老人说,“历代萨满临终前,将最后一丝守护之念凝入此珠。它不能帮你战斗,不能替你挡灾,但当你陷入绝境、走投无路时,它会给你一盏灯。”
他看着她。
“孩子,你心里有灯。但这盏灯,有时候需要别人替你点一下。”
青茵接过那枚珠子,掌心日月纹微微一热,与那珠子里流动的光芒轻轻共鸣。
她跪下,向老人郑重叩首。
“爷爷,多谢您。”
乌力楞爷爷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那是祖灵的祝福,也是离别的赠言。
“去吧,孩子。日月峰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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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黎明,青茵、黄承彦、库克,还有阿亚挑选的三名最精锐的猎人,悄然离开部落,向山外行去。
他们将在蚂蚁河上游与赵铁柱的人汇合,然后从那里走水路,绕过日伪重重关卡,直奔哈尔滨。
临行前,青茵回头看了一眼。
日月峰沉默地矗立在晨雾中,峰顶的天镜石隐隐反射着第一缕朝阳。
她想起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个夜晚,想起乌力楞爷爷的考验,想起那面神鼓归位时的震颤,想起奇格里萨满用指甲刻下的遗言。
八十年。
两代人。
无数血泪。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守护,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哈尔滨。道外。圈河之下。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向前。
掌心日月纹在金芒中微微搏动,与怀中那枚祖灵之泪、那面神鼓、那枚时空镜,无声共鸣。
身后,黄承彦、库克等人紧紧跟随。
前方,山林渐疏,天光渐亮。
哈尔滨,在远处静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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