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时间的女儿

妙十二 甯初 2897 字 6个月前

沈念站在沙丘顶上,看着那道金色的裂缝,看了很久。

风终于起了。从她身后吹来,带着沙漠夜晚的寒意,卷起她脚边的细沙,向前方那道裂缝飘去。沙子飘进金光里的瞬间,消失了——不是被吞没,是变成了光的一部分,像无数细小的星星,在裂缝边缘闪烁。

她低头看手里的沙漏。上腔室的沙子还剩三分之一,正缓慢地、一粒一粒往下漏。每一粒落下去,她都能听见那声轻响——不是耳朵听见的,是心里听见的,像心跳,像脚步声,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青茵……她在那边等我?”她抬起头,看着“沙”。

老人站在她身边,风吹着他的袍子,猎猎作响。他的身影在金光里变得透明,像一尊被风化了太久的雕像。

“她在。”他说,“等了很久。”

“等我?”

“等你,也不止等你。”他指向那道裂缝,“她在那里面,看着时间流过。看着你出生,看着你长大,看着你辞职,看着你来敦煌。她看着你,就像她当年看着那些走进门里的人一样。”

沈念的手攥紧了沙漏。“为什么是我?”

“沙”沉默了一息。“你知道青茵是怎么被选中的吗?”

沈念摇头。

“她不是被选中的。”他说,“她是自己走进来的。每一道门,每一个逆行者,都是自己走进来的。没有人逼她,没有人逼你。是你们自己,走到了门前。”

他看着沈念的眼睛。“你为什么来敦煌?”

沈念张开嘴,想说“来找自己”,又觉得这个答案太轻了,轻得像一粒沙。她想了想,说了实话。“我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来。”

“沙”微微笑了。“那就对了。”

他转过身,面向那道裂缝。金光越来越亮,把整片沙漠都染成了金色。沙丘、天空、风,都变成了金色。沈念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也是金色的,透明的,像那些飘进裂缝里的沙子。

“时间到了。”沙说。

上腔室的沙子,还剩最后一粒。它悬在细颈上方,摇摇欲坠,像一颗将落未落的泪。

沈念紧紧地盯着手中的那颗小小的沙砾,心中原本汹涌澎湃的恐惧竟然渐渐平息下来。

记忆中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小时候,爷爷总是带着年幼的她一同攀登高山。当他们终于抵达山巅时,眼前展现出一幅壮观无比的景象:浩瀚无垠的云海翻腾滚动着,仿佛无边无际的海洋一般令人心生敬畏。那时的小沈念被这壮丽的景色吓得浑身发抖,甚至连一步都不敢再向前挪动,更别提靠近那道看似脆弱不堪的栏杆了。

然而,慈祥而睿智的爷爷却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安慰道:“孩子啊,别怕!下面只是那些柔软的云朵而已,就算不小心摔下去也绝对不会感到疼痛哦。”小沈念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疑惑不解地问道:“但是……云层之下到底又会有什么呢?”爷爷略微思索片刻后微笑着回答说:“也许呀,那里就是另外一个属于天空的世界吧。”

那粒沙子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一般,缓缓地落下。伴随着清脆的声响——,裂缝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瞬间绽放开来。

这并非是一种缓慢的开启方式,而是犹如一扇紧闭已久的大门突然被猛地推开,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如潮水般汹涌而出,铺天盖地,将周围的一切尽数吞没。沈念只觉得自身变得异常轻盈,宛如风中的一粒沙尘,不由自主地随风飘荡而起,径直朝着那片耀眼的金光飞去。

她下意识地低头望去,却惊异地发现自己依旧稳稳当当地站立在沙丘之上,手中紧握着那个精致的沙漏,纹丝未动。然而与此同时,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此刻正身不由己地向着那道神秘的裂缝飘移而去。

静静地伫立在她身旁,默默地注视着她,眼眸之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之情,但更多的还是发自内心的宽慰之意。

放心去吧。他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如水,她一直在那里等待着你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