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血铸防线

辰时过半,

战局如紧绷的弓弦。

雍北关正面防线在星陨卫持续猛攻下,

已现出数处裂痕。

尤其东侧第二道盾墙与弓弩手阵地衔接处,

因黎明时分影卫突袭造成的混乱尚未完全平息,

此刻成为黑色潮水重点冲击的薄弱环节。

“报——!”

一名满身血污的传令兵踉跄扑到关墙下,

仰头嘶喊,

“东侧刘都尉阵亡!

盾墙缺口已扩至三丈,

星陨卫正在涌入!”

卫昭霍然转头。

东侧那片战场尘烟滚滚,

隐约可见玄黑甲胄的敌兵如楔子般凿入守军阵中。

缺口一旦被彻底撕开,

弓弩手阵地将直接暴露在铁蹄之下。

“张焕何在?”

卫昭声音沉冷。

“张将军正在西侧阻击影卫残部,

一时难以抽身!”

卫昭右手按上剑柄,

骨节泛白。

东侧若失,

整个防线将如堤坝溃穴,

崩塌只在顷刻。

他目光扫过关墙上将领——连番血战,

人人带伤,

眼中皆有疲惫之色。

“末将愿往!”

一名年轻校尉踏前一步,

甲胄铿然。

卫昭看他一眼,

认出是栾城军旧部陈延,

年不过二十,

脸上尚有几分未褪的稚气,

左颊一道新伤还在渗血。

“你带多少人?”

“麾下尚有二百三十七人可战!”

二百余人,

要去填三丈宽的缺口,

面对的是星陨卫最精锐的重甲破阵兵。

卫昭沉默。

他知道这是送死。

陈延也知道。

但关墙上再没有更合适的将领——赵铁柱重伤,

其余将领皆在各自防区苦战,

唯一可调动的张焕又分身乏术。

“将军,”

陈延咧嘴笑了,

笑容里有种年轻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锐气,

“我爹是跟着袁侯爷战死在玉门关的。

他常说,

当兵的死在战场上,

是福分。”

卫昭心头一震。

他想起很多年前,

自己还是新兵时,

也曾听过类似的话。

那时不懂,

如今懂了——不是不怕死,

是有些东西比死更重要。

“好。”

卫昭缓缓点头,

“我给你三百人。

不要死守缺口,

以锥形阵反冲,

把闯进来的敌兵顶回去。

我会命弓弩手集中掩护。”

“得令!”

陈延抱拳,

转身奔下关墙。

不知何时又回到城墙上的崔令姜,

看着那年轻的背影消失在阶梯处,

轻声说:

“他可能回不来了。”

“我知道。”

卫昭的声音很平静,

“但有些仗,

必须有人去打。”

他望向东侧战场。

片刻后,

三百士卒在陈延带领下如离弦之箭,

直扑缺口。

他们结成尖锥阵型,

最前方是持巨盾的重步兵,

两翼是长矛手,

中间则是刀盾兵。

阵型虽小,

却异常坚决。

几乎在同时,

关墙上号角长鸣。

残存的弓弩手强撑疲惫之躯,

将箭雨倾泻向缺口两侧,

试图阻断星陨卫后续部队的涌入。

战场东侧,

瞬间化作更惨烈的绞肉盘。

………………

张焕一刀劈开迎面刺来的长戟,

反手将另一个影卫踹倒在地。

他浑身浴血,

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

哪些是敌人的。

左臂早先中了一箭,

虽已拔去箭杆简单包扎,

但动作间仍有迟滞。

“将军!”

亲兵王石头嘶声喊道,

“东边告急!

陈校尉带人顶上去了!”

张焕心中一沉。

陈延那小子他认得,

打仗勇猛,

但毕竟太年轻,

经验不足。

面对星陨卫重甲兵,

带人填进去,

怕连浪花都掀不起几朵。

“这里还有多少能动的?”

张焕环顾四周。

“连轻伤在内,

不到四百!”

“够了。”

张焕吐了口血沫,

“你带两百人继续清剿影卫残部。

剩下的人,

跟我去东侧!”

“将军!”

王石头急道,

“您身上有伤,

况且西侧尚未完全……”

“东侧要是破了,

西侧守再稳也是白搭!”

张焕打断他,

“少废话,

执行军令!”

他翻身上马——那匹跟随他多年的黑马早已伤痕累累,

喘息粗重,

却仍勉力站立。

张焕拍了拍马颈,

低声道:

“老伙计,

再撑一会儿。”

黑马打了个响鼻,

似是回应。

两百余人跟着张焕向东疾驰。

绕过中央主战场时,

他们看见了那处缺口——三丈宽的血肉通道,

小主,

陈延的三百人正与数倍于己的星陨卫重甲兵惨烈搏杀。

年轻人组成的锥形阵已被冲得七零八落,

却仍死死钉在原地,

寸步不退。

张焕看见了陈延。

那年轻校尉左肩胛被长戟刺穿,

却用右手单握战刀,

将一个敌兵从头盔缝隙处劈倒。

然后他踉跄后退,

背靠一面残破的巨盾,

大口喘息,

血从嘴角汩汩涌出。

“冲过去!”

张焕怒吼。

两百骑兵如一把烧红的尖刀,

狠狠刺入战场侧翼。

马匹撞击、刀锋劈砍、临死前的惨嚎——所有声音混在一起,

奏成死亡的交响。

张焕冲在最前。

他手中那柄刀早已卷刃,

却依旧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