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回来了,一手提着一个人。两个人被捆成粽子,嘴上塞着破布,呜呜地叫。
韩厉把他们扔在地上,像扔两袋垃圾。
陆承渊蹲下来,扯掉其中一个人嘴里的布。
“谁派你来的?”
那人闭嘴不说话,眼睛盯着地面,一脸死硬。
“李二。”
“在呢。”李二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在手心里拍了拍,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来,笑眯眯地说,“兄弟,咱们都是道上混的,别让我为难。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答不上来,我从你手指头开始,一根一根地切。”
那人的脸色变了,但还在硬撑。
“你主子是谁?”
不说话。
李二叹了口气,抓住那人的左手小指,一刀切了下去。
血喷出来,那人惨叫一声,疼得浑身抽搐。
“别——别切了!我说!我说!”
“说。”
“是……是靖王的人!靖王死了以后,我们跟了一个叫‘孙先生’的!孙先生让我们盯着赵德茂,让他听北海那边的话!”
“孙先生是谁?”
“不知道!真不知道!我们都叫他孙先生,没见过脸,每次都戴着面纱!他给钱,我们办事,就这么简单!”
李二看了陆承渊一眼。
陆承渊点了点头。
“带回去。”他站起来,“慢慢审。别弄死了。”
从赵德茂家出来,已经是半夜了。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卷着落叶,在青石板路上沙沙地响。远处的狗叫了一阵,又安静了。
陆承渊站在胡同口,深吸了一口气。
“国公。”李二凑过来,“赵德茂怎么处置?”
“先关着。别声张。”
“明白。”李二迟疑了一下,“他府上那些银子……”
“抄了。充公。”陆承渊顿了顿,“给他留点安家的,别赶尽杀绝。”
李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这心肠,还真是不适合当官。”
“谁说我当官了?”陆承渊看了他一眼,“我是军人。”
第二天一早,沈炼来了。
他穿着一身便服,但腰间的绣春刀还是暴露了身份。进了镇抚司的大门,谁看见他都躲着走——锦衣卫的人,神京城里没人不怕。
“查到了。”沈炼把一封密信放在桌上,“赵德茂的银子,确实是从永昌钱庄出来的。永昌的东家姓周,表面上是湖州丝绸商人,其实是靖王嫡系。靖王死后,他改名换姓,继续经营。”
“周家跟北海那边怎么联系?”
“船。”沈炼说,“周家在天津卫有一个码头,每个月都有船从北海过来。名义上是运毛皮和药材,实际上——船上装的什么东西,还没查清楚。但有一件事很蹊跷。”
“什么事?”
“那些船,到了天津卫之后,货物就卸了。但人不进城,直接掉头回北海。像是在送什么东西,又像是在运什么东西。”
陆承渊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天津卫的码头,谁管?”
“户部一个郎中,姓钱。钱文远。”沈炼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他也是靖王的人。靖王死了以后,投靠了……不能说投靠,是跟北海那边搭上了线。”
“查他。”
“已经在查了。”沈炼站起来,“三天之内,给你结果。”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陆承渊。”
“嗯?”
“你左肩的伤,还没好吧?”
“不影响。”
沈炼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你这种人,早晚把自己折腾死。”
说完,他推门走了。
三天后,神京城里炸了锅。
赵德茂被抓了。钱文远被抓了。周家的钱庄被封了。天津卫的码头被镇抚司的人占了,搜出三船私盐和两船兵器。
朝堂上,弹劾陆承渊的声音一下子全没了。
不是不想弹劾,是不敢。
小主,
赵德茂被抓的第二天,那些跟他一起上过折子的文官们,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蔫了。有人开始往外递辞呈,有人在府里烧东西,有人躲在卧室里装病,连朝都不敢上了。
韩厉站在镇抚司门口,看着那些文官的轿子从门前经过,轿帘拉得严严实实,像怕被人看见似的。
“呸。”他吐了口唾沫,“一群软蛋。”
李二靠在门框上,嗑着瓜子。
“软蛋好啊。”他说,“软蛋才不会跟咱们对着干。要是每个人都是硬骨头,咱们得杀多少人?”
韩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也是。”
当天晚上,陆承渊进了宫。
赵灵溪在御书房等他。桌上摆着一碗银耳莲子羹,已经凉了,她一口没动。
“受伤了还到处跑?”赵灵溪看着他,语气不冷不热,“你那左肩是不想要了?”
“轻伤。”陆承渊活动了一下左臂,牵动了伤口,皱了皱眉,但没吭声,“查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