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进去买了一袋盐、一包蜡烛和一盒火柴,正要出门时,正好遇到来接孙子放学的牧民老布日固德。
布日固德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粗声粗气地开了口:“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侯老师?”
侯亮平点了点头:“老哥好。”
布日固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蜡烛上:“你们城里人,就是麻烦。没事买蜡烛干啥?天黑了就睡觉,点灯熬油,费钱。”
侯亮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笑了笑。
布日固德倒也没再多说,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嗓音依然很大:“那啥,明天要下大雪,你没事别乱跑,好好在屋待着。”
听惯了各种冷嘲热讽的侯亮平,突然听到一句带着烟火气的叮嘱,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布日固德大哥。”
老布日固德没有回答,大步走了。
第二天果然下起了大雨,侯亮平一整天都窝在办公室兼宿舍里,默默翻着一本蒙汉词典,试着学几句简单的蒙语。
他学得很吃力,发音总是不标准。斯琴老师路过听到,忍不住笑出声:“侯老师,你那个音的调子,听着像在学羊叫。”
侯亮平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已经在努力了。”
“努力有很多种,不是非得学蒙语。”斯琴若有所思,“咱们学校,大部分孩子都会说蒙语,也都能说一些汉语,但他们不会写,也不会读。你要真想帮他们,不如教他们好好学学汉文。”
对啊,语言,才是他和这片土地之间那座最实在的桥梁。他窝在宿舍里,翻着孩子们那几本破旧的语文课本,开始琢磨怎么备课。
周一,雨停了,孩子们陆续返校,带回了大自然的气息。侯亮平站在三年级教室里,把一本语文课本摊在讲台上:“同学们,今天咱们学习一首唐诗,孟浩然的《春晓》。”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然后逐字领读:“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