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知道,老爸,记心里了。”
他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嘀咕:得,老两口这口径统一、铺垫到位,怕不是早就商量好了——这是憋着要给他牵红线呢。
刘美君是吧?行,回头见了面,高低得请人家吃顿饭,感谢归感谢,别的……再说再说。
“行了,别磨叽了,赶紧走!”田路又把脸板起来,眉头拧成个川字,可眼角的褶子早就出卖了他。
“得嘞!这就滚!”
田平安嘿嘿一笑,把酱猪蹄往海鲜保温箱上一墩,猫腰钻进驾驶室。
他刚打着火,忽然又把脑袋探出来,桃花眼眯成一条缝,贼兮兮地朝田路喊:
“爸,那我干妈那边,可就交给您了啊!您得好好感谢感谢人家,最好是后半夜翻墙去她家!”
“你个小兔崽子——”田路一噎,老脸腾地红了,举着猪蹄作势要砸。
田平安一缩脖,油门踩到底。
白色桑塔纳“轰”地蹿了出去,尾灯在暮色里划出两道张扬的红弧,转眼就拐上了大路,车屁股扬起的尘土里还飘着他没心没肺的笑声。
“滚!滚滚滚!臭小子!”
田路举着猪蹄悬在半空,扔舍不得扔,放又觉得不解气。
他左右瞅了瞅,弯腰在地上划拉一圈——砖头呢?砖头都让谁捡走了?
奶奶的,这胖小子是成心给他爹气受!
最后他没找着砖头,反倒把自己给气笑了。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辆白色桑塔纳越来越小,像一颗钻进暮色的糖丸,尾灯亮成两个红点,晃了晃,融进了远处连成片的万家灯火里。
嘴角那笑意,终于压不住了。
这小子,警服穿得板正了,说话有警察样儿了,连跟老爹贫嘴的功夫都见长了。
挺好。
他没急着上楼,就那么抱着那袋酱猪蹄,站在暮色里,像棵老树扎了根。
直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崔咏梅下来了。
她扶着楼梯扶手,站在单元门口,往大路的方向望了望——那里只剩下连成片的灯火,白色桑塔纳早没影了。
“走了啊。”她轻声说,不是问,是叹。
田路“嗯”了一声,低头看看怀里的猪蹄,又看看老伴,嘴角扯了扯:
“喏,你儿子还是把猪蹄留给你了,没舍得带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压不住的得意:“你儿子,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