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把烟点上,深吸一口,烟头在夜色里亮起一小团红。
众人齐刷刷望向他,等他发话。
他不急。
叼着烟,眯缝着眼,慢悠悠吐出一缕白烟,让那烟雾在月光底下散干净了,才开口:
“我看这事,以后谁都别再提了。”
田平安跟被踩了尾巴似的,立马接话:“对对对!就当没发生过!你们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事儿不怎么光荣……”他扭头找同盟,“是不是,刘警官?”
刘美君被他冷不丁一点名,圆脸腾地红了,低头抿着嘴,光笑不说话,耳尖在月光底下泛着粉。
王建国没接这茬。
他转过来,伸手在田平安肩膀上拍了拍。
“我说,胖子……”
他慢悠悠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看田平安。
那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掂量,不是琢磨,是另一种——龙海话管这个叫“认”。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伸出个大拇指,在月光底下晃了晃。
“刑警队,”他说,“你是这个。”
大拇指朝上,直杵到田平安眼皮子底下。
没下文了。
但意思全在里头。
田平安嘿嘿笑了两声,挠挠后脑勺,没接话。
月亮底下,那根大拇指还杵在那儿,明晃晃的。
王建国把大拇指收回去,转身冲所里那俩民警一扬下巴:
“愣着干啥?押上车,先送回所里!”
孙朝伦被从墙根提溜起来,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架着,往警车那边带。他低着头,没回头,也没挣扎。路过那堆还在冒烟的柴火垛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警车门拉开,孙朝伦被架着推进后座。
他低着头,没挣扎,也没回头。
就在车门快要关上的那一刻——
“儿啊——”
一声喊,劈开了夜。
所有人停住。
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扑向那辆警车,佝偻的身子往前踉跄,月光底下,花白的头发散开,一绺一绺地飘,像秋天地头的枯草。刘美君伸手去扶,被她一把甩开,那力气大得不像八十岁的人。
“我儿子不是坏人——!”
几个联防队员本能地往前迈步,想要拦住她。田平安抬了抬手,压住了。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
让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