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扑到车窗边,枯瘦的手指死死扒着车门缝,骨节凸起,像鹰爪攀着悬崖。
她的声音又尖又哑,像锈透的铁皮被人生生撕开:
“他打死的那个人——邵爱民!那个姓邵的——!”
她喘着,胸腔里像拉风箱:
“谁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欺男霸女,横行霸道!我儿子在街上走得好好的,他带人堵住,扇他嘴巴子,骂他是土狗,骂我这个老娘是捡破烂的!他还说、还说……”
她说不下去了,胸口剧烈起伏。
“那个邵爱民,”她一字一字,“那个挨千刀的,就该死……死了好。”
她抬起头,望着车窗里那个低着头的儿子。
“儿啊,你是为民除害啊……”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儿子手腕上——那副手铐锃亮锃亮的,月光底下泛着冷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低得像哭,又像叹,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往外挤:
“那个挨千刀的……”
她顿了顿。
“太不禁打了。”
她抬起浑浊的眼,望着车窗里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儿子。
“就打了一棍。”
“他咋就……”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咋就一棍就死了呢……”
没有人接话。
夜风从后山吹过来,带着苞米秆子沤烂的酸味儿。老太太佝偻的身影立在警车边上,花白的头发被撩起又落下。
她其实什么都懂。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她活了八十年,这点道理刻在骨头里。
她只是……
只是那是她儿啊。
孙朝伦的肩膀开始抖。
他拼命把脸往车窗那边扭,不让人看见。
车窗上糊着一层土,什么也映不出来。
刘美君站在老太太身侧,轻轻扶住她的胳膊。
“大娘,”她声音放得很软,像哄小孩似的,“您听我说两句。”
老太太没回头,还扒着车门。
刘美君没有拽她,只是把自己的手覆在她那只枯瘦的手背上。
“您儿子把人打死了,这事咱得讲法律。”她顿了顿,“就算他是正当防卫——就算邵爱民再坏,再欺负人——那也得经过公安机关查证、法院判决,才能认定。不是咱自己说了就算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