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手停在车门上,没动。
刘美君又说:
“他要是没跑,当场等着派出所来,把事情讲清楚,该定什么性质就定什么性质,也许现在早调查清楚、早回家了。可他跑了,一跑一个多月……”
她轻叹一口气。
“您想过没有,他这一跑,原本可能是正当防卫的,外人也只会说他是畏罪潜逃。这话不好听,可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小主,
老太太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
她没说话。
刘美君轻声问:“大娘,您为什么不劝他自首呢?”
老太太的嘴唇动了动。
月光底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变得很苍老。
“……我怕。”她哑着嗓子,“我怕他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
“我就这么一个儿。”
刘美君没再问。
她只是扶着老太太的胳膊,让她慢慢靠在自己肩上。
过了很久。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车窗里那个始终没有扭过脸来的儿子。
“是我害了他。”她说。
“大娘……”
“我不该让他跑。”她的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那天晚上他跑回来,浑身是血,说打死人了。我说,快走,快走,别让他们抓住……”
她吸了吸鼻子。
“我以为……跑出去就没事了。”
“跑了就永远有事。”刘美君轻声说,“回来了,才有机会没事。”
老太太没接话。
她就那么看着车窗里的儿子。
孙朝伦终于转过来脸。
隔着那道糊满土的玻璃,隔着一个月的逃亡和二十年的母子情分,他看着老娘。
嘴张了一下。
没出声。
老太太看着他。
看着他。
然后她慢慢松开扒着车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