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收队的警员们脚步顿了顿,没人说话,只有风卷过沙砾的声音。
杨震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轻覆在季洁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带着薄茧,温度却很烫,像团小火苗,慢慢驱散她指尖的凉。
“你还记得二组老钱吗?”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却比任何安慰都管用,“前年抓毒贩时牺牲的那个。”
季洁点点头。
老钱是个快退休的老刑警,牺牲前还在跟同事说,想带孙子去看海。
“他当年带的徒弟,去年因为收黑钱被开了。”杨震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老钱要是活着,能气得掀了拘留所的房顶。”
他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这队伍里,总有人走岔路。
不是因为誓言轻,是人心这东西,有时候经不住磨。”
季洁转过头看他,能看见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和眼底那抹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赵铁军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杨震的声音沉了沉,却带着股稳劲,“但你想想,更多的人呢?老郑快五十了,还在跟咱们熬看;
陶非他儿子住院,他愣是没请过一天假;
还有小王,今天差点被当盾牌,刚才还跟我说‘明天想归队’。”
杨震握紧了她的手,“这些人,才是咱们这队伍的骨头。
少了谁,这骨头都硬着。”
季洁看着他,突然笑了,眼里的薄雾慢慢散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一直会,只是你没注意。”杨震挑眉,痞气又上来了,“再说了,安慰媳妇,不得拿出点真本事?”
季洁的脸微微发烫,抽回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打了一下,却没真用力。
“开车了。”她拧动钥匙,引擎平稳地启动,“回去还得整理案件资料,估计又得熬夜。”
杨震看着季洁的状态调整过来,便开口调侃,“怕了?”
“怕就不来当刑警了。”她学着赵铁军当年的语气,声音却亮得很,“再说了,有你陪着,熬死也值。”
车缓缓驶离边境线,后视镜里,那片沙地越来越远,最终缩成一个模糊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