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震的目光扫过沙盘,仿佛看到了当年那支蜷缩在雪地里的队伍:“命令只有一句话:守住小高岭,切断美军陆战一师的退路。
大爷爷当时是三连长,他把全连战士叫到一起,就说了三句——‘人在阵地在’‘不丢一寸土’‘打剩最后一个人,也得把阵地攥在手里’。”
人群里有人轻轻抽了口气。
杨震的指尖在沙盘上移动,划过代表美军坦克的蓝色模型:“11月29号清晨,美军的炮弹像雨点似的砸过来。
阵地被掀翻了,雪地里炸出一个个黑窟窿,三连的工事全毁了。
大爷爷喊着‘隐蔽’,自己却抱着机枪蹲在掩体里,眼睛盯着山下——他在等敌人冲上来。”
“第一波进攻,美军来了一个连。”杨震的声音陡然绷紧,带着硝烟的味道,“大爷爷喊‘打’。
机枪、手榴弹一起响,雪地里的战士跟从地里钻出来似的。
枪托砸在头盔上的闷响,刺刀捅进肉里的锐响,混着风雪的呼啸,能把人的耳朵震聋。
打退的时候,阵地前的雪都染红了,咱们的战士趴在雪地里,有的还保持着投弹的姿势,冻得硬邦邦的。”
杨震顿了顿,喉结滚动:“就这样,打退了一波又一波。
打到中午,三连从一百多人,剩下不到三十个。
弹药快没了,大爷爷就让人收集敌人的武器,子弹壳捡起来重新装火药,刺刀断了就用枪托砸。
他自己的棉衣被炮弹片划开了,棉絮里渗着血,冻成了硬块,却从没退到战壕后面一步。”
沙盘旁的电子屏上,正滚动播放着当年的战地照片,有张模糊的黑白照里,一个穿着破军装的战士正弯腰给伤员包扎,背景是漫天飞雪。
“第八次进攻,美军来了一个营,还带了十辆坦克。”杨震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时候阵地上就剩七个人了。
大爷爷让通信员带着伤员撤下去,自己跟剩下的五个战士守着。
他把最后一箱手榴弹拆开,分给每个人,说‘这是咱们的最后一仗,给家里捎句话,就说咱没丢人’。”
人群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