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高岭战斗,长津湖战役的一部分。”杨震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时候天有多冷?
零下四十度,哈气成霜,钢枪冻得能粘掉皮肉。
大爷爷带的三连,守着小高岭——那是美军陆战一师南逃的唯一通道,丢了阵地,整个东线围歼计划就全泡汤了。”
杨震抬手,指尖虚虚划过展柜里那顶带着弹孔的军帽,仿佛能摸到上面的冰碴:“美军有飞机大炮,咱们只有步枪手榴弹。
他们发动了八次进攻,飞机炸完大炮轰,坦克开道,步兵跟潮水似的往上涌。
三连的战士们打光了子弹就用石头砸,拼到最后,连炊事员都拿起了枪。”
展柜里的泛黄战地日记上,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弹药尽,人亦尽,阵地不可失。”
“打到第八次的时候,阵地上就剩大爷爷一个人了。”
杨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戈铁马的铿锵,“他把最后一个炸药包抱在怀里,导火索拉燃的那一刻。
他冲着冲上来的美军喊——‘阵地在我在,决不后退半步!’”
他的眼前仿佛炸开了火光。
雪地里的鲜血瞬间被冻成暗红,炸药包的轰鸣震碎了风雪,也震碎了美军的冲锋阵型。
那个抱着炸药包的身影,像座永不倾倒的山,在火光中定格成永恒。
“他牺牲的时候,才28岁。”杨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哽咽,“爷爷说,后来打扫战场。
小高岭的雪全被染红了,三连的战士们冻僵在阵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枪,眼睛瞪着敌人来的方向。
阵地没丢,美军陆战一师的退路被死死掐住,可三连……全连都没了。”
博物馆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田蕊的眼圈红了,丁箭别过头,看着墙上“特级英雄”的牌匾,喉结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