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靖安望着天边渐亮的光,拐杖重重顿在地上,震落了枝桠上的雪:“对!这就叫——”
他喉间滚出的气音像含着冰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张欢握着小铁铲的手紧了紧,冻土在她手下裂开细缝,像她此刻心里悄悄记下的话。
杨靖安说“宁为玉碎”时,拐杖震落的雪沫子落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却烫得她心口发颤。
她虽不全懂那些关于战场的沉重,却牢牢记住了“骨头要硬”这四个字。
“太爷爷。”她仰起脸,鼻尖冻得通红,“你说的那些,我好像有点听不懂,但是……”
她晃了晃手里的铲子,“我可以慢慢学,跟着你学。”
杨靖安看着她眼里的光,像看见雪地里刚冒头的腊梅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雪:“傻丫头,急什么。”
“太爷爷要长命百岁。”张欢忽然拽住他的裤腿,小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响,“要教我好多好多东西,教我兵法,教我养腊梅,教我……”
“长命百岁啊。”杨靖安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沟壑,“老头子我今年九十三,过了年就九十四。
常人眼里,百岁还有七年,可对我这把老骨头来说,七年够长了。”
张欢的小脸一下子白了,慌忙往地上呸了三声,“不对,不对!太爷爷要活千岁万岁!”
“哈哈哈!”杨靖安被她逗得直笑,拐杖在地上敲出轻快的响,“傻丫头,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我又不是皇帝老子,要什么万岁?
你见过哪个帝王真活到万岁了?”
他拉着张欢往屋里走,棉鞋踩在雪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人这一辈子,生死由命。”他忽然沉下声音,望着屋檐下悬着的冰棱,“能做的,是活着的时候对得起天地,对得起手里的本分。
我这辈子,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国,可……”
杨靖安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对不住你太奶奶,对不住你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