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试用这“主动”的姿态,为这个古老却早已僵化、沦为摆设的皇室机构,也为这片土地上无数茫然无措、只求活命的平民,换取一线或许存在的、受监管、受限制、但至少能延续血脉与文化的‘新生’可能。
这选择,无关个人勇怯,甚至超越了简单的忠奸之辨。它只关乎生存的终极冷酷算计,关乎一个背负着“现人神”与“皇室之长”双重身份者,在绝境中所能承担的最后责任。
她,明正天皇兴子内亲王,在无数个不眠之夜的煎熬与锥心刺骨的权衡后,选择了后者。
这是弱者在绝对强者面前,所能做出的、最具“智慧”也最显悲凉的自保与止损。
“贺茂卿。”她深深地、仿佛要将殿内所有沉闷空气都吸入肺中再化为决断力量一般,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不断上涌的哽咽与胸腔间那股令人窒息的闷痛。
目光投向了侍立在御座一侧,同样面色苍白如纸、身形因极度紧张而微微僵硬,却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镇定与仪态的年轻学者贺茂在昌。
“臣在。”贺茂在昌应声出列,走到御座前的空地上,深深躬身,头颅低垂。
他的声音因巨大的压力与激动而显得有些干涩,但吐字异常清晰。
他知道,自己即将成为连接两个时代、两种命运的关键信使。
明正天皇的目光,如同最后一遍巡视自己的疆土与责任,缓缓落在那张紫檀木长案上并排摆放的三件物品上。
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与冰冷,一字一句,清晰地下达着或许是她以“倭国天皇”名义发出的、最后一道有效命令:
“持此朕亲笔所书之诏书、天皇御玺,奉‘神器’(仿品)之匣,出京都,西向,迎王师。”
她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最关键的措辞,确保意图被准确传达:“至大明元帅军前,需清晰表明:京都御所及朝廷上下,自即日起,不设一兵一卒,不存半点抗拒之心,门户洞开,静候天兵。”
“朝廷百官、皇室成员,皆于此御所之内,静待天朝处置,绝无二意。”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恳切与最后的希冀,“望元帅……体察此心,约束部伍,申明纪律,勿使千年古都,再添无谓之新殇,勿令无辜黎庶,平白承受刀兵之祸。”
她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才能吐出。
这不是一道普通的命令,这是一次主动的权力交割,一份以文明存续为赌注的恳请,更是她作为即将消失的旧秩序最高象征,所能为这片土地留下的、最后的保护性遗言。
东瀛终究是要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