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黄色的光照在战场上,照在那些倒下的尸体上,照在那些还在冒烟的焦土上。
陆承渊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切。
王撼山从下面爬上来,胳膊上裹着布条,肩膀上扛着一个大木桶。
“国公,喝粥了。”
“什么粥?”
“不知道,阿雅熬的。”王撼山把木桶放在地上,掀开盖子,一股热气冒出来,“闻着挺香,就是颜色有点怪。绿了吧唧的。”
陆承渊看了看桶里的粥,确实是绿色的。不是那种鲜艳的绿,是那种草药熬出来的绿,闻着一股清香味。
“巫族的药膳。”他说,“补身体的。”
“补身体?”王撼山眼睛一亮,“那俺得多喝几碗。”
他舀了一碗,咕嘟咕嘟灌下去,咂了咂嘴。
“没啥味道。就跟喝草似的。”
“补身体的东西,味道不重要。”
陆承渊也舀了一碗,慢慢喝。
粥不烫,温温的,入口有一股淡淡的药味,但不难喝。喝下去之后,肚子里暖洋洋的,像是有一团小火在烧。
他喝了两碗,把碗递给王撼山。
“给兄弟们分一分。一人一碗,别抢。”
“得嘞。”
王撼山扛着木桶下去了。
陆承渊坐在山坡上,看着下面的营地。
士兵们在扎帐篷。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清点武器,有的躺在地上睡觉。沈炼的骑兵在喂马,马身上也有伤,有的还在淌血。
韩厉蹲在火堆旁边,叼着一根草,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炼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陆国公。”沈炼喊了一声。
“嗯。”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休整三天,然后北上。”陆承渊说。
“北上?”
“回神京。”
沈炼沉默了一会儿。
“朝里有人在弹劾你。”他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弹劾你的折子堆了一尺高。”
陆承渊笑了。
“弹劾我什么?”
“擅启边衅,劳民伤财。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沈炼看着他,“你知道的,这帮人最擅长的就是扣帽子。”
“还有呢?”
“还有人说你在西域拥兵自立,要裂土封王。”
陆承渊笑出了声。
“这帮人想象力还挺丰富。”
“你不担心?”沈炼问。
“担心什么?”陆承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仗打完了,该回去了。谁要弹劾我,让他当着我的面弹劾。”
沈炼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这脾气,跟赵灵溪真是一对。”
陆承渊没接话。
他转过身,看着谷口的方向。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山谷里,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
“走吧。”他说,“下去看看兄弟们。”
山坡下面,王撼山正在分粥。
一人一碗,排着队领。士兵们端着碗,蹲在地上喝,喝完了还要把碗舔干净,生怕浪费一滴。
“喝慢点!”王撼山喊,“还有呢!别抢!”
一个年轻的士兵端着碗,喝了一口,皱起眉头。
“王将军,这粥怎么是苦的?”
“苦的?不可能!”王撼山舀了一勺尝了尝,咂咂嘴,“是有点苦。但良药苦口嘛,喝了对身体好。”
“可这也太苦了。”
“嫌苦?”王撼山瞪了他一眼,“嫌苦就别喝。老子还省一碗呢。”
那士兵赶紧把碗端回去,一口气喝完,脸皱成了一团。
旁边的人哈哈大笑。
陆承渊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些,嘴角微微上扬。
“国公。”韩厉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那个老太婆,还能撑多久?”
“一年。”陆承渊说。
“一年……”韩厉沉默了一会儿,“那阿雅怎么办?”
陆承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打听过了。”韩厉说,“巫族的大祭司,一辈子就收一个徒弟。徒弟要继承大祭司的位置,就得等师父死了。老太婆死了,阿雅就是下一任大祭司。”
“你怎么知道?”
“阿雅刚才跟巫族的人说话,我听见的。”
陆承渊沉默了很久。
“那是她的事。”他说,“她自己的路,她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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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厉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
“国公。”韩厉挠了挠头,“我知道你心里装着赵灵溪。但阿雅这姑娘……你别说你没看出来。她在你身上的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
陆承渊没说话。
“我不是劝你什么。”韩厉说,“我就是觉得,你走之前,得给人家一个说法。不能稀里糊涂地就走了。”
陆承渊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