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韩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中午的时候,阿雅来找他。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但眼睛还是肿的。
“大祭司睡了。”她说,“她让你下午去找她,有话跟你说。”
“好。”
阿雅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不说话。
“阿雅。”陆承渊喊了一声。
“嗯?”
“你怕不怕?”
阿雅抬起头,看着他。
“怕什么?”
“怕当大祭司。”
阿雅愣了一下。
“你知道了?”
“韩厉打听的。”陆承渊说,“他那张嘴,你让他打听什么他都给你打听。”
阿雅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说,“我从小就是跟着大祭司长大的。她教我认字,教我炼药,教我怎么跟人说话。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
她说不下去了。
陆承渊看着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时间不等人。
“阿雅。”他说,“这三天,你多陪陪她。”
阿雅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陆承渊。”
“嗯?”
“你走的时候,能跟我说一声吗?”
“能。”
阿雅没再说什么,走了。
下午,陆承渊去找大祭司。
大祭司躺在竹屋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脸色比早上还差。但眼睛还是亮的,浑浊里透着一股狠劲。
“来了?”她看了他一眼,“坐。”
陆承渊在床边坐下。
“大祭司,你叫我什么事?”
大祭司没急着说话,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块玉牌。
跟他那块有点像,但小了一圈,上面刻的不是“煌”,是一只鸟。三只脚的鸟,展翅欲飞。
“这是巫族世代相传的信物。”大祭司说,“三足金乌。巫族先祖留下的。”
陆承渊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有什么用?”
“不知道。”大祭司说,“先祖只传下来一句话——‘金乌现,煌天归’。”
“金乌现,煌天归……”
“对。”大祭司看着他,“你手里有煌天氏的玉牌,这块金乌玉牌,应该是你的。”
陆承渊沉默了。
“大祭司,你到底知道多少?”
“不多。”大祭司说,“巫族的先祖,是煌天氏的盟友。上古之战,他们并肩作战。战后,煌天氏的人走了,巫族先祖留下来,世代守护南疆。”
她顿了顿。
“守护什么,我不知道。祖训只说了,要等一个带着煌天氏玉牌的人。把这块金乌玉牌交给他。交给他的时候,巫族的使命就完成了。”
“完成了?”陆承渊看着她,“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大祭司笑了一下,“简单不好吗?老身等了一辈子,就为了这一刻。现在把你等来了,老身也可以安心走了。”
“你还没死呢。”
“快了。”大祭司说,“老身自己的身体,老身自己知道。”
陆承渊握着那块金乌玉牌,感觉到上面有一股温热的气息。不是太阳晒的,是从玉里面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着。
“大祭司。”他开口。
“嗯?”
“谢谢你。”
大祭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崽子,还会说人话。”
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陆承渊站起来,把金乌玉牌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大祭司忽然开口。
“小崽子。”
他停下来。
“阿雅是个好姑娘。别辜负她。”
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山。
山那边是神京。山那边是归墟。山那边是还有很多事等着他。
但此刻,他就想站在这儿,站一会儿。
什么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