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震霆被警卫员说得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月光,“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嘴倒挺会说。”
他想起杨震,那混小子从小就跟他犟,父子俩凑到一起没说三句就得吵,可每次吵完,杨震总会偷偷往他包里塞盒润喉糖——知道他在边境说话多,嗓子容易哑。
“那混小子,浑是浑了点。”杨震霆的声音软了些,像化了点的冰,“但肩上的担子,他拎得清。
当年他非得当刑警,我骂他傻,说那活儿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他跟我拍桌子,说‘您守国,我守家,不都一样吗’——嘿,这话说的,倒让我没词儿了。”
警卫员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道:“可不是嘛!
您守着国门,杨警官护着街巷,都是在给老百姓撑着天!这叫上阵父子兵!”
“自古忠孝难两全啊。”杨震霆叹了口气,却不是消沉,是带着点释然的感慨,“当年我父亲跟我说这话时,我还不服气。
现在才懂,有些选择,看着是舍了小家,其实是为了让更多小家能团圆。”
他拍了拍警卫员的肩,掌心的老茧硌得人踏实,“我这‘以后’说了多少年了,从儿子上警校说到现在。
但我信,总有那么一天,我能卸了这身军装,回家跟他娘俩儿吃顿热乎饭,哪怕他还跟我吵。”
“一定会的!”警卫员的声音响亮,像在宣誓,“等边境彻底安稳了,等所有宵小都不敢抬头了,您就能回家了!
到时候,杨震同志肯定给您摆好酒!”
杨震霆仰头笑了,笑声被风吹得很远,惊起了树梢上的几只夜鸟。
“好,借你吉言。”他整了整军大衣,转身往指挥部走,背影在月光下拉得笔直,像界碑一样,透着股折不弯的硬气,“我回去歇了,你也早点准备,明早别误了时辰。”
“是!”警卫员再次敬礼,看着总指挥的身影消失在指挥部门口,才小心翼翼地将铁盒子揣进怀里,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风还在刮,星星还在亮。
他知道,这盒子里装的不只是一份礼物,还是一个父亲的牵挂,是两代人的坚守,更是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守好国,守好家,咱们爷俩儿,都得站直了。
帐篷里的帆布被风鼓得簌簌响,像谁在耳边不停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