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里亮着盏孤灯,桌上摊着标满红圈的地图,旁边的搪瓷缸还剩半缸凉茶,结了层薄冰。
他把军大衣往椅背上一搭,军扣碰撞发出“叮”的轻响,然后躺在行军床上。
这床板硬得硌人,比家里的席梦思差远了,可他躺了三十年,早就习惯了。
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杨震的影子——第一次背着书包上学时的雀跃,第一次穿上警服时的挺拔,还有……婚礼上该是什么模样?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真的站在了婚礼现场。
红绸子从房梁垂下来,映得满堂通红。
杨震穿着大红色的中山装,胸前别着朵大红花,身边的季洁盖着红盖头,凤冠霞帔衬得身姿窈窕。
他坐在主位上,荀静书坐在旁边,笑着抹眼泪。
“爸,妈,喝茶。”杨震端着茶杯递过来,声音里带着点紧张的颤。
他刚要伸手去接,耳边突然炸响一阵尖锐的号声——起床号!
杨震霆猛地睁开眼,窗外已经泛白,号声穿透窗户,像根鞭子抽在心上。
他坐起身,摸了摸眼角,湿的。
刚才的热闹,原来只是场梦。
洗漱时,冷水泼在脸上,激得他一个激灵。
镜子里的人,鬓角又添了些白发,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可眼神依旧锐利,像鹰隼盯着猎物。
他扯了扯军装领口,把所有的落寞都塞进衣领里。
食堂里飘着玉米糊糊的香,战士们坐得笔直,碗筷摆放得像列队的士兵。
杨震霆走进来,全场“唰”地站起,齐声喊:“总指挥好!”
“坐。”他挥挥手,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搪瓷勺舀了口糊糊,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得很。
“总指挥,今天拉练路线定在三号区域,那边发现几个可疑脚印。”参谋递过一张纸条。
杨震霆接过,指尖在“可疑脚印”四个字上敲了敲,眼神陡然凌厉:“告诉一营,带足装备,早饭结束立刻出发。
记住,一步都不能让!”
“是!”参谋敬礼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