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休所的清晨,西厢房的门虚掩着,杨靖安坐在藤椅上,目光却紧紧黏在那部老式转盘电话上。
听筒被他摩挲得发亮,指腹在“0”键上反复碾过——那是朱旭光办公室的紧急号码,可他攥了半夜,终究没敢拨出去。
“太爷爷?”
张欢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小姑娘穿着粉色的裙子,辫子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攥着本翻旧的童话书。
她歪着头看杨靖安,小眉头皱着,“您眼圈怎么红红的?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呀?”
杨靖安赶紧收回手,往眼角抹了一把,笑着拍了拍藤椅扶手:“人老了,觉就少。
走,吃早饭去,厨房炖了小米粥。”
张欢蹦蹦跳跳地凑过来,小手被他牵住时,摸到老人掌心的凉意。
她没再追问,只是晃了晃他的胳膊:“太爷爷,昨天您说今天教我‘打仗的故事’呢。”
餐厅的八仙桌上摆着小米粥、腌黄瓜和白面馒头,杨靖安给张欢盛了碗粥,自己却没动筷子。
腌黄瓜的脆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他夹了一筷子,嚼着嚼着就走了神——杨震小时候也爱喝小米粥,总说家的粥比外面的香,因为灶上炖得久。
“太爷爷?”张欢用勺子敲了敲碗沿,“您是不是有心事呀?”
杨靖安回过神,看见小姑娘托着下巴,眼里满是认真。
他笑了笑,把一个煮鸡蛋剥好递过去:“没什么。
就是突然想你叔叔了,不知道他跟你阿姨玩得开心不。”
“肯定开心呀!”张欢咬了口鸡蛋,蛋黄沾在嘴角,“叔叔上次说要带阿姨去看长城,还说要给我带纪念品呢。”
她歪着头想了想,“等他们回来,我要听长城的故事。”
“好,让他给你讲。”杨靖安摸了摸她的头,心里那点焦灼被孩子的话熨得软了些。
吃完早饭,杨靖安从书架上抽出本线装的《孙子兵法》,泛黄的纸页上写满了批注。
张欢趴在八仙桌上,小手托着腮,“太爷爷,这个字好难认呀。”